鸿蒙中的歌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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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以前写学年论文的时候，一时抽风，写了好几篇有关学校生活的裹脚布文章。后来随着论文忙完，人便油起来，再写也不象样了。似乎这种文章一经落笔便入言筌，无非证明写文章的人比较空闲，正经事不做，反而在这里犯起nostalgia来。然而，但凡写过这样的文章的人就知道，若不是被“马德琳蛋糕”之类的东西击中，往事的大门怎么可能轻易让文字通过。写这样的文章的作者，必须要获得某种豁免权，将自己和“更重要的事”一刀两断，纵身跳入一个叫做“想当初”的句式之中。不论历史多么不稳定，个人经验的书写往往不会理会现代理论——就算是讲故事/欺骗，那也是“自欺欺人”，而不是故意卖假药。

我一直不想写下来。哪怕一个字与之相关，我也会感到惶恐。太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横亘在今昔之间。然而，其实一个版本的故事早已经出现而又抹去，哪怕事隔好几年。另一个更通俗的版本则在坊间盛传许久，被认作事实而为人接受，哪怕我对此几乎一无所知。德里达说原谅是根本不可能的，这不奇怪，从他对奥斯汀的言语行为理论的批判中就可以想见，时过境迁的道歉和原谅，足以成为一个灾难性的命题。

单纯的重复毫无意义，何况是只是“自我检讨”。我拙于言辞，但是想说，我莫名其妙地觉得，她会否也曾决计在求学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。我不是牧师，也不是沿街小贩，人家做不做学问，原本与我毫无干系……然而怎么讲呢，她原本甚至也读到《声音与现象》，读到索绪尔……其实到这里为止，列位肯定要以为我一副学究气十足的样子。但如果真的要说有的话，当初的时候，还真的很装；回头看看自己的那些语词不通、思路象糨糊的文章，居然也装模作样，大概属于那种说什么都喜欢用“术语”其实自己都不看不懂的人。（有人说，你现在也是阿！那我只能接受一半：有时还用术语。但你的意思是不是，除了一部分你许可的人，比如康德、海德格尔、胡塞尔，在你的批准之内写得晦涩，其他人写的东西都必须让人一看就知道啥意思？）我现在说这话的当儿，已经过去快五年了。

但是，我的意思并非“觉今是而昨非”。那么有人肯定要说：你终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吧？——不好意思，并不。过去将近五年里，纷纷绕绕围绕我的读书和八卦，实在不算少；在SPACE上匿名访客有鼓励的、也有骂人的，更有骂来骂去的。一直到今天。我也算非常“高调”了吧？

其实我很早就知道，地铁口的世纪联华早就拆了。然而当我最近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时，又感到莫名其妙地怅惘。几年前，这个超市旁边还有一家咖啡馆，尽管我没有进去过（或许我进去过），可至少我肯定的是咖啡馆确是有的。可是，即便有过，又怎样呢？功过是非早已任人评说，追问是否存在一家咖啡馆，有什么意义呢。

我这回重读《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》，自然是没有读出什么“德性政治”（其实我想说是否真的这样还很可疑），只是有个奇怪的印象：我总是感到，林震到赵慧文家里，是得打破一个花瓶。然而，前前后后翻了半天，并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。他们没有打破花瓶，——根本就没有花瓶！那么我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印象呢，我不知道。

……

到底是写不下去了。这倒并非是“讲故事”的水平太糟（甲方：编不下去了吧？乙方：这人虚伪极了，肯定算好的。甲方乙方达成以下协议：总之是我们不要听，你也不要编了。），而且，这档子事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再提起。大家活得好好的，干吗拈出些陈年麻子嚼舌头。于是，我想说：

我讲不成故事，但原因你们猜错了：故事人人都会编（只要想想关于别人的传闻大家编了多少，就可知道），我不“编”更多是出于对于已经一去不返的往事的尊重，而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今天在聊天中有可能涉及到这段往事时，始终沉默。然而（我其实还是相信商谈伦理的？），我也始终希望，在这个叙事中所用的人称代词“她”所可能指涉的那个人，最终能够相信我沉默的原因；哪怕，她相信与否，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了。而我直到今天才写下这些，是因为我知道，这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。当然，也是因为我知道，她决计不会看到这些。